我今年六十八，说起跑步这件事，身边不少老朋友都夸我自律。整整八年，不管刮风还是天晴，我基本上每天早上都会出门慢跑，少说也得三公里。在我的心里，一直觉得只要肯迈开腿，身体就肯定差不了。可上个月体检报告单拿到手的时候，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，盯着那几行字，半天都缓不过神来，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这事还得往八年前说起。
那时候我刚好六十，刚从单位退下来。一下子不用按时上班，日子反倒空落落的。吃饭没胃口，晚上睡不踏实，稍微走快一点胸口就发闷。去做体检，血脂偏高，血压也不稳，膝盖时不时发酸。医生当时就跟我说，要多活动，不要天天坐在家里。
回家之后我就琢磨，干点啥运动合适。打太极太慢，我性子急，沉不下心。跳广场舞又觉得别扭，一大群人热闹哄哄的，我放不开。后来在小区遛弯，看见不少老头清早沿着马路跑步，满头大汗，看着精神头十足。我心里一动，要不我也试试慢跑。
最开始那阵子，真是费劲。跑个几百米，气就喘得厉害，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。跑不动我就走一段，缓过来再接着跑。一天下来，浑身酸痛，上床翻身都费劲。老伴劝我，实在不行就别硬撑。我还跟她较劲，万事开头难，坚持一阵子就好了。
就这么一天天熬，大概过了两个多月，慢慢就顺过来了。早上五点半起床，喝一杯温水，换上运动鞋就出门。沿着河边那条路，慢慢往前跑。风吹在脸上，路边有晨练的人，小鸟叽叽喳喳，跑完一身汗，回家洗个澡，早饭都能多吃一碗。
那时候我心里别提多有成就感。逢人就说，人老了就得动，慢跑就是最好的养生法子。八年时间，春夏秋冬，除了发烧感冒实在起不来，我几乎没有间断过。下雨天就在小区地下车库慢慢跑，冬天天没亮，戴上帽子手套照样出门。
这八年，我身边好多老伙计身上毛病不断。有人脑梗住院，有人膝盖疼得下不了楼，还有的人天天躺在沙发上刷手机，浑身没力气。再看看我，自我感觉状态一直不错。白天买菜做家务，下楼和老邻居聊天，精气神看着挺好。我自己也笃定，八年慢跑没有白坚持，身体底子肯定比同龄人结实不少。
这几年，我不光天天跑，还自己给自己加量。原先每天三公里，后来觉得轻轻松松，就加到四公里，偶尔兴致上来，还能跑五公里。有朋友劝我岁数大了，少跑一点，我还不服气，跟人家说，越练身体越硬朗，停下来反而容易出问题。
家里老伴经常念叨我，不要太拼，跑得浑身大汗，心脏负担重。我总摆摆手，觉得她是多虑了。网上刷到不少养生视频，都说坚持长跑能够软化血管，延年益寿。看得多了，心里更是认定，慢跑就是我保养身体的法宝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，转眼就到了今年。社区通知老年人免费体检，我想着自己常年锻炼，结果肯定好看，开开心心就去了。抽血、拍片、各项检查一项一项做完，我心里一点压力都没有，甚至已经想好，拿到一份漂亮的报告单，回头和老朋友们好好分享一下我的跑步心得。
三天之后，通知去拿报告。我一个人慢悠悠走到医院，拿到那一沓纸，从头往下看。前面几项指标还算过得去，可翻到骨科还有心肺那几页的时候，我的脑子嗡的一声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报告上写着，膝关节软骨磨损严重，有退行性的病变，还有少量积液。另外，心肌有轻微劳损，长时间剧烈运动，会加重心脏负担。
我盯着那几行字，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我坚持慢跑整整八年，天天辛辛苦苦流汗锻炼，怎么会跑出这样的结果？
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失落，委屈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慌张。一直以来，我都以为自己走在了养生的正道上，踏踏实实坚持了八年，到头来膝盖坏了，心脏也有了劳损。
拿着报告单，我去找医生详细问问。医生看完报告，抬头问我，平时是什么运动习惯。我老老实实跟他讲，每天慢跑，坚持八年，有时候还会加里程。
医生叹了一口气，跟我说了一番话，直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说，运动这件事，不是坚持时间越长就越好，也不是流的汗越多就越养生。年轻人的关节软骨恢复快，适当长跑没有太大问题。可上了六十岁之后，人的软骨本身就在慢慢变薄，修复能力一年不如一年。长期每天慢跑，路面又硬，膝盖反反复复受到冲击。短时间看不出问题，长年累月下来，磨损就一点点积攒下来。很多老年人就是这样，一心坚持长跑，最后把膝盖跑伤了。
再说心脏，长时间持续跑步，看着精神，其实心脏一直在高强度工作。岁数大了，心脏功能不比年轻的时候，长期超负荷，慢慢就会出现劳损。很多人自我感觉良好，是因为身体暂时扛得住，等到不舒服的时候，损伤已经积攒了很久。
我听完，半天没有说话。这么多年，我一直觉得只要咬牙坚持，就一定有收获，却从来没有想过，运动也要分年龄，讲究分寸。我只顾着日复一日地跑，忽略了自己已经是快七十岁的人，身体各个零件早就经不起长年累月的折腾。
走出医院的时候，太阳明晃晃的，我心里却沉甸甸的。回家路上，路过我天天跑步的那条河边小路，看着来来往往晨练的人，心里感慨万千。
回到家里，老伴看见我脸色不对，连忙过来问怎么回事。我把体检报告递给她，把医生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老伴没有埋怨我，只是轻声跟我说，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太执着，你偏偏不听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没有再出门慢跑。早上醒过来，习惯性想换上运动鞋，走到门口又停住了。心里空落落的，还有点不甘心。八年的习惯，一下子停下来，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后来我按照医生的建议，慢慢调整。不再每天长跑，改成早晚散步，走四十分钟左右，步子放慢，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。偶尔在小区里做一做简单的拉伸，压压腿，活动一下肩膀和腰。下雨天就在家里慢慢走，做做抬腿的小动作，专门保护膝盖。
刚开始调整的时候，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甚至还会怀疑，这么轻的运动量，能起到锻炼的作用吗？医生跟我说，老年人养生，求的不是大汗淋漓，不是硬撑着去挑战身体，而是温和长久，不给身体添负担。运动是为了让身体舒服，不是为了和谁较劲，更不是为了完成任务。
这段时间慢慢调整下来，我的心态也一点点放平了。原先总觉得，只要坚持慢跑，就能百病不侵。经过这件事我才明白，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一定会有理想的结果，方向不对，再长久的坚持，也会走弯路。
我身边还有不少老朋友，和从前的我一模一样。认准了一种运动，就一门心思死磕。天天快走一两万步，风雨无阻，最后走得膝盖疼；还有的人一大早剧烈锻炼，空腹猛练，总觉得练得越狠身体越好。
我现在常常和身边的熟人念叨这件事。运动没有错，错的是不分年龄，不讲分寸，一味硬扛。人到老年，身体经不起过度消耗。锻炼最重要的，是量力而行。舒服适度，才是长久的办法。
现在每天早上，我依旧会早早起床，只是不再急着出门长跑。慢悠悠沿着河边走上一圈，看看花草，和熟人打个招呼。走累了就坐在石凳上歇一会儿，晒晒太阳。回家之后做点简单家务，中午踏踏实实睡一觉。
体检报告带给我的震惊，到现在还记忆犹新。八年的坚持，给我上了实实在在的一课。养生这件事，千万不能凭着一腔热情蛮干。
适合自己的，适度的，才是最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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