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|沐熙
编辑|沐熙
提起隋朝大运河，世人大多只知它贯通南北利在千秋，却少有人知晓修建背后的惨烈代价。
当年隋炀帝倾尽举国人力物力动工，上百万民夫葬身劳作途中，繁重徭役彻底拖垮民生根基。
接连征伐高句丽更是雪上加霜，府兵制崩坏，天下起义四起，偌大隋朝短短八年便走向覆灭。
杨广赌上整个王朝国运，换来南北血脉相连，守住华夏一统格局，后世世代皆受其利。这般功过交织的千古壮举，又该如何公正评判呢？
一条河养活了谁？
从结果往回倒着看，这条运河干过的事情，比大多数人想的要多。
唐朝拿到这条运河之后，用了将近一百年才搞清楚怎么用。
唐玄宗年间，一个叫裴耀卿的官员调整了漕运的运输路线，推行分段储粮的方式，三年时间往关中运进去700万石粮食。
调整之前，长安城里米价是每斗200钱，他搞完之后，跌到了30钱。只靠运输方式的一次调整，首都粮价就掉了七成多。
到了北宋，开封是当时全世界数得上的超级城市，城里住了大约800万人。这些人吃的粮食，绝大多数靠一条叫汴河的水道运进来。
汴河走的是什么路线？走的就是通济渠的旧路，是当年隋朝人挖出来的那条线。张择端画《清明上河图》，画里那条热闹的大河，就是它。
金兵打进来之后，截断了漕运，开封城粮食断了，军心散了，北宋就这样完了。运河断掉和王朝垮掉，几乎同步发生。
1938年，日军打到台儿庄。中国军队沿运河布防，用这条水道调兵、输送补给，打赢了抗战开始以来正面战场上第一场像样的大胜。那时候这条运河已经运转了将近1300年，还在发挥实际的军事作用。
今天，京杭大运河每年跑的货超过8亿吨，是全球货运量最大的人工运河。光江苏那一段，每年节省下来的运输成本就超过240亿元。
这条河养活了谁？历朝历代，几乎所有人！
杨广到底在急什么
很多人说隋炀帝修运河是暴君干的暴行，这个说法不是没有道理，说到底层逻辑，却只说了皮毛。
中国所有大江大河——黄河、长江、淮河——全部从西往东流。这意味着南北之间，没有天然水道可以通船。
南方，尤其是江南，早就成了整个帝国的粮仓，全国将近九成的赋税都从那里出。朝廷和军队在北方，关中平原人口密集，土地出产不够，根本养活不了那么多人。
南方的粮食要运到北方，只能靠陆路，路上损耗掉一多半，送到地方的已经所剩无几。这道难题，折腾了前朝几百年，没有人解开。
杨广还有一道更紧的压力，跟地理没什么关系，跟政治有关。
隋朝的根子是关陇贵族集团，这帮人扎在长安，手里握着土地、兵源、钱粮。杨广的父亲隋文帝，也是从这个集团里出来的。
杨广登基之后，要加强皇权，就必须把这帮人对经济和军事的把持切掉。他选了迁都洛阳，把政治重心向东挪，要在关陇之外另起一条南北经济轴线。
运河一旦打通，南方的粮食和财税就能直接输送到洛阳，皇权就不必再看那帮关陇贵族的脸色。他算盘打得很清楚。他也知道，这件事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慢慢来。
关陇贵族集团不会坐在那里等他把局面扭过来，随时会有人跳出来对抗。工程必须快，快到既成事实摆在面前，谁都没有办法倒回去。这是他押下去的那个赌注。
百日极速完工，百万百姓葬送运河工地
605年，通济渠开工。这段从洛阳挖到淮河的水道，从动工到完工只用了171天。
171天，几百公里，挖出来的河道宽度，大约相当于今天六条车道的高速公路并排放在一起。
这个速度放在任何时代都是难以置信的数字，隋朝做到了。代价是参与施工的民夫，死亡率大约在四到五成。每派进去两个人，至少一个没能走着出来。
永济渠是向北延伸的那段，通往今天北京方向的区域。开工之后，征发了河北百余万人，男男女女全上。
男丁死得差不多之后，工程还没完，监工就把女人拉进来接着挖。这在当时是头一回，中国历史上"女子不服役"的惯例，就在这段运河上彻底废掉了。
民夫死在工地上，没有名字，没有记录。史书只写了工程进度，至于那些人怎么死的、具体死了多少，几乎只字不提。一百多万这个数字，是后人从各处史料里拼起来的估算，实际数字可能更高。
运河通了之后，杨广第一次坐龙舟南下，船四层楼高，舱室有160间，拉船的纤夫超过八万人，跟着走的随从、士兵、官员将近十万。船队绵延将近200里。
这趟出行的意思不是游山玩水，是带着一整支水上军队开进江南，向那些还没完全归心的南方旧贵族演示清楚：这条运河是朕的，江南是朕的，哪儿都去不了！
从604年动工，到610年全线贯通，六年，四段，2700公里，死了超过一百万人。这条河，修完了。
耗尽国力铸就千古工程，强盛隋朝转瞬走向覆灭
大运河通了，隋朝只剩了八年。
很多人的解释是：老百姓被折腾死了，活不下去就造反，造反把朝代灭了。这条逻辑成立，深挖下去，制度层面的崩溃才是更关键的那根线。
隋朝的军事体系靠的是府兵制。规则很简单：朝廷给你分地，你打仗的时候自备刀马粮草，朝廷不用出军费。这套制度能转起来，前提是每个当兵的家里有田、有壮劳力、能种粮食。
大运河一修，几百万壮丁被拉走，田荒了，地被豪强趁机兼并，均田制的根基就这么空掉了。
等到杨广要三征高句丽，才发现士兵连战马都买不起，只好向富户强行摊派。府兵制已经散架，军事能力跟着垮掉。
三征高句丽，第一次出兵113万，回来的只有2700个人。不是270万，不是27万，就是2700个人。
山东有个叫王薄的人，写了一首歌在民间传开，意思是：去辽东是死，不去辽东也是死，横竖都是一条命，不如起来造反！这首歌后来被称为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反战歌谣之一。
611年山东大旱，同年河南大水，天灾和人祸叠在一起，各地起义蔓延开来。613年，开国功臣杨素的儿子杨玄感在河北黎阳起兵，选的地点就在运河旁边——他要断粮道，截断杨广的补给。
叛乱被镇压，杨广随即大规模清洗，三万多人被处决。皇权和关陇贵族之间，再没有转圜的余地。
618年，杨广困在江都，已半年没有北归。禁卫军多是关中人，想家想得发疯。宇文化及一煽动，兵变爆发。杨广被抓住的时候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转过头对叛军说了一句话："好头颅，谁来砍？"
然后他被勒死了。
晚唐诗人皮日休在运河边写过一首诗，意思是说：都说隋朝是被这条河拖垮的，可这条河直到今天还在流，还在养活沿岸的百姓。要不是杨广耗尽民力去摆排场，他的功劳，说不定真能跟大禹放在一起提。
这个评价很冷静。冷静之后藏着一种说不清的残忍：他赌对了最大的那个命题，中国没有因为南北割裂而彻底散掉；他输掉了自己的命，输掉了那个王朝，输掉了那一百多万挖河死掉的人。功与过，放在一杆秤上，怎么都不会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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